故乡情 - 都市情感 - 读书

　　我的家乡在珠三角的灯笼沙，我从小在一条叫“东四围仔”的自然村里长大。
　　灯笼沙没有高山，没有大海，但东边有一条日夜奔腾不息的磨刀门河，河道上有看不完的风帆、数不尽的渔舟、听不厌的咸水歌。
　　我们的村子就在磨刀门河的侧畔，四四方方的，呈火柴盒形状。村内有一条纵横交错的小河涌，沿岸种着一墩墩青竹、一排排杨柳，还有成熟后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香蕉、芒果、枇杷、杨桃和花稔。我的父老乡亲就在这个被绿色世界包围着的村子里生活。他们每天吸收着无任何污染的清新空气，品尝着出门便可捉到的生猛海鲜，以及举手便可摘到的新鲜水果。
　　我的家乡过去是出了名的穷乡，现在已是高楼林立的侨乡了。我爱家乡的一草一木，更怀念曾经与我青梅竹马而长大后又各奔前程的乡友。
　　那天，泽全兄从澳门打来电话说：“兄弟，我在乡下建的那幢大楼今天就要入伙了，我已宴请了全村的父老乡亲，还有小时候和我们一起放牛放鸭的小伙伴都回来了，你可以说工作太忙没空参加，但弟兄们会作出怎样的反应我可管不着。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。这显然是一种友善的“要挟”。谁叫我们是患难之交呢？我没有别的选择，只好推掉几个应酬，驱车还乡！
　　这是一座刚落成的漂亮大楼，在全村可谓“鹤立鸡群”、首屈一指。那大楼门口聚集着数百名观看武术醒狮表演的乡亲，喜庆的爆竹声此起彼落，孩子们有的双手掩耳，有的争着捡地上哑了火的炮竹。泽全兄挺着象“孕妇”一样的大肚子笑眯眯地走了过来，不轻不重地先捶我两拳表示问候。与他同来的澳门好友老梁和老郭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一旁，然后给我算了一条条“旧帐”──
　　“小时候，我和你一起到田间拾田螺，我拾得比你多，但回家前一定要平分，这符合多劳多得的原则吗？”
　　“文化大革命期间，我们小学生去学农，我割禾插秧比你快，质量比你好，但你背诵‘最高指示’（毛主席语录）比我熟，结果是评工分时你比我高，合理吗？”
　　 “还有，读书时你被那个小混蛋欺负，我见义勇为挺身而出替你出口气，帮你‘教训’他一顿，结果反而是我挨了老师的严肃批评，你心里舒服吗？”
　　他们一条一条地数，人们一阵一阵地笑，全部冲我而来，就象把我推上“被告席”一样。
　　我说：“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嘛？这些都是你们心甘情愿的，我又没迫你们，关我屁事！”人们又是一阵笑声。
　　在一旁看热闹的好友黄锦坤终于出面“解围”了：“其实兄弟们时时都提起你，看好你，希望你事业有成，为我们这些被人瞧不起的水乡人争一口气，为家乡灯笼沙争一分光！”
　　是的，水乡人在过去一直被看作是“水流柴”，地位是很低微的，尤其是有“海外关系”的人，既不能入党入团，又不能招工提干，更不能应征入伍，就连远房亲戚也要“划清界限”。
　　锦坤兄的父亲在60年代就到澳门谋生了，他非常想念家乡，曾向当地政府捐车捐款办福利，不求别的，只希望在内地的子女能享受“贫下中农”的“政治待遇”。但在当时一些干部心目中，这种爱国爱乡之心反而被看作是不怀好意。锦坤兄一气之下，冒险跑到澳门谋生。但他毕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，每次提起这些事，他总是说：“我从来不怪罪哪个领导，这都是那个年代的制度造成的。国家不改革开放，经济就不能发展，人们的思想观念就很难改变。”是呀，如果要算旧帐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港澳同胞回大陆投资、帮助家乡解决就业了，他们毕竟同祖国的前途命运连在一起，同家乡人民的心连在一起啊！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炎黄子孙的共性。
　　泽全兄讲了这样一句肺腑之言：“本来，我有钱可以在繁华的县城买地建一座高级别墅让父母安度晚年，但我的根在东四围仔，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，尽管偏僻一点，但我还是乐意在这里建楼房，以寄托我对故乡的思念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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